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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Ely回来,生怕三天之行的见闻,马上被抛诸脑后忘之大吉,我只能找空赶快写下来。Ely在美国与加拿大交界的五大湖区,距离加拿大边界仅15英里。这个小镇据说只有三千多人。

 

我们刚达到Ely,在停车场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一位白发老太太见我下车,老远就向我伸过手来——“你是涛?”我一边伸手与她相握,一边惊讶地说“我是,你知道我的名字?”她说我在电脑上见过你的照片,我叫Sandra,我家就是你在Ely的Hosting Family。说着,她让我带上行李去乘她的车子。我一看,Sandra指向的那辆银色小轿车顶上驾着一只橘色的小船(Canoe),小船倒扣在车顶上。我问Sandra你经常去湖里划船吗?她说是啊这里有很多湖,很多人都是自己扛着小船去湖边的。后来,我知道Sandra今年已经68岁了,但是身体看起来非常健壮。

 

不到十分钟,车子看到了Sandra的家,这是一栋白色的两层楼的小屋,屋前是一片小小的草坪种着花草和一颗刚好能荫盖小屋的大树。小镇上很多这样的房子,这些看似普通的房子很多已经一百多年了,只是后来不断地翻新沿用至今,Sandra家这栋就如此,虽然门窗崭新,但基本结构据说已经上百年。Sandra说,这栋房子是她和丈夫Don在Ely的家,每年的5月至9月他们夫妇都会到这里来生活,但冬天这里就冰天雪地,他们会回到美国东南部田纳西州的家。

 

Sandra的丈夫Don身材高大,长着一大捧白胡子,挺着大肚囊,站在家门口微笑地迎接我们就像圣诞老人一样。Don的family name叫Lee,据说是他的祖辈一百多年前从北欧移民到美国时,在移民局临时挑选的一个美国姓,这个姓常让人联想到移民到美国的中国人。

 

Don一见面就跟我兴奋地提起,他当年在密西根大学的导师恰好是一个中国教授,经常跟他开玩笑“你是假中国人,你这个phony Lee”。我心想,这个中国教授跟学生开“你不是李逵,你是李鬼”的玩笑,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果然,Don提起他的这位导师竟滔滔不绝。他几乎用最好的词汇来形容这位中国教授“非常聪明,博学,很有幽默感”。当他得知我的家乡在中国西南时,他很惊讶地说这位中国老师的家乡也在那里,因为有次这位老师给他看了一副中国画,上面有青山和小河,据说这就是他在中国西南的家乡,他在上海念了大学,然后到美国留学,1949年后他念完研究生课程因为政治上的原因选择留在了美国。

 

关于这位导师,Don在短短的两天中数次提起。Don是一位工程师,但他其实多年来还有一份坚持至今工作就是在一个叫Boyscout的组织做义工,据说这是一个为男孩子和青年男性提供野外训练和性格塑造的组织,一百多年前起源于英国,而后发展到世界各地。Don说他在这个组织的服务已经有几十年了,成百上千的家长向他表示过感谢,因为他们的孩子在他这里得到了锻炼,通过各种身体训练、野外探险和团队合作磨练成了男子汉。

 

当我问及Don为何不把几十年来服务Boyscout的经历写下来,他说,现在书太多了,但很可能发行几千册后,被人随便翻翻仍在床底下,但是面对面地影响年轻人,很可能对他们一生都有帮助,这正是他的中国导师给他留下的影响之一,言传身教地区影响身边的人。Don现在周一至周五都在Boyscout的训练基地,与年轻人在一起,他觉得能在退休后申请到这样一份工作感到很高兴。

 

Don和Sandra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Don说他们从小就参加Boyscout的活动。这对老夫妇提起他们两个孩子难掩自豪。Don说,他们都受益于Boyscout,现在他们一个32岁,一个31岁,但坚持着野外活动。据说他们的孩子都拿到了PhD学位,目前都在西海岸的大学任教。

 

Sandra后来向我解释了一些关于Boyscout的背景。她说,在美国越来越多的单亲妈妈,她们有孩子但是却没有丈夫,在这种家庭中成长的男孩子,很需要这种的组织帮助来进行性格塑造。

 

Don的身边的大男孩John来自新泽西,今年22岁,也在Boyscout做志愿服务。他是Don夫妇邀请来与我们一起共进晚餐的客人之一,他们还邀请了几位熟识的年纪都比较大的邻居。John是其中惟一的年轻人。

 

晚餐是Sandra早已准备好的,有两种不同口味的派、涂黄油的煮玉米、烤鸡腿、烤香肠、土豆色拉、蔬菜色拉,甜点是水果冰淇淋。晚餐前,一位邻居召集大家围在饭桌前,做了一个祝谢祷告。不过,这是惟一一次在Sandra家的晚餐,在小镇的三天两夜,只有这次晚餐前有谢饭祷告。我猜测,Don夫妇家的宗教氛围要比小镇的其他家庭要浓郁,我问过Paul,他说他的Hosting Family晚餐没有谢饭的仪式。

 

晚餐从屋内的餐桌转移到屋前的草坪,话题从环境问题到妇女地位等,几位年老的邻居交谈中竟拿对方的口音开玩笑,原来他们都来自美国不同的地方,口音的差别很大,来自南方邻居的发音,被其他人学着说,然后引来一阵欢笑。我觉得这个情景跟在北京多像啊,很多人来自全国各地,口音的差别有时也会成为玩笑的对象。不过,这种玩笑一般都是大家很熟识的情况下开。由此可见,这几个邻居与Don夫妇的关系很不错。

 

当话题转入美国政治,我很有兴趣地问22岁的John对奥巴马的看法,之前我似乎接触过的年轻人对奥巴马都有好感。John告诉我,他觉得政治选举都是“老人”的事,很多像他一样的年轻人都不关心选举,也不关心选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因为他们争论的问题,我们并不真正关心,我们希望有所改变,所以我们寄望在奥巴马身上,希望他能带来一些改变,当他的第一个任期结束后,我们觉得比较失望,因为他没有带来我们期望的那种改变”。John说两党政治的关键还是资金,很多人加入两党是因为容易获得资金的支持竞选活动,美国有很多政党,但不能像民主和共和两党这样容易获得巨大的资金支持。

 

Don则接着话题说,John这样的年轻人和我们的看法可能不太一样,不过我们也不太关心民主和共和两党中具体什么人当选,我们觉得选举哪个党就可以了,至于这个党里张三还是李四当选,我们觉得差别都不大。Don最推崇的美国总统是肯尼迪,他认为肯尼迪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历史,而且虽然他很早就去世了,但他的思想对今天的美国仍然具有影响。Don认为,像John这样年轻人对政治看法已经和他们这代人有很大差别了,美国政治的未来可能会有很大的变化。

 

当我问起平时他们在小镇里日常有些什么活动,Don向我展示了Sandra用笔填写的密密麻麻的日历,她一般只在日子旁写上一些人名,我问Don一般是什么活动,Don说主要是户外的活动比如户外徒步(HiKing)、划船(Canoeing)等。Sandra后来告诉我,我们记者fellow的活动结束之后,她要去参见一个为期多日的野营。Don笑着对我说,“她是一个忙碌的女孩(busy girl)。”不过Sandra的日历上,星期天都是空白的,我问Don空白是否意味着她星期天在家好好休息?Don说, Sandra星期天一般去教会,当地历史最久的一个教会,据说有一百多年了。看起来,来自田纳西州的Sandra一直没有间断过去教会,而且热衷于教会的活动。

 

我很有兴趣地问Don和Sandra,像他们这样的退休者跨州生活在养老和医疗方面是否会碰到一些问题,Don说就医疗而言,很多医疗保险都是全国性的,养老金的发放,有部分来自政府,但大半来自他退休前工作的公司。Don说,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了30年,公司的退休金还是比较丰厚的,占到我退休后收入的大半,不过Sandra的情况跟我不一样,她这里工作几年那里工作几年,最后退休了退休金就比我少很多。不过像我这样30年在一个公司工作的情况,现在已经很少见了,现在的年轻人,像我的两个孩子,工作一两年就换工作,这种情况很常见,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就参加了401K计划,这个计划能保障他们不会因换工作而严重损失退休后的养老金。

 

Don承认,州与州之间的物价与生活水平确实有不同,不过他觉得退休后还是基本上能保持跟工作时差不多的生活水平,不过因为同时在两个州买了房子,房产税的支出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明尼苏达州的房产税支出是我们在田纳西州的将近两倍,这边的税收实在太高了。”Don说,不过这里的环境明显要比我们在田纳西州要好不少,你看周围那么多的大树,我们都喜欢树,希望屋前有大树,我们在田纳西州的屋子就没有这样的树。我们买了这里的房子,Sandra很高兴,我也高兴,虽然税收支出多了不少。

 

Sandra则补充道,虽然明尼苏达州的税收高,但是这边政府提供的社会福利也比田纳西州要好很多。

 

因为当时谈及其他的话题,我有些后悔没有细问他们关于房产税具体的税率情况。不过这个问题回到St. Paul之后我补充问了这里的Tom夫妇。Tom夫妇告诉我,他们因为他们住了一个比较大的房子,每年支出的房产税大约是7000美元,明尼苏达州房产税的税率基本上是房屋价值的1%。

 

我发现这里有不少居民的房屋前竖着一个牌子。很多牌子上写着“Mining support us, We support mining。”我问Don夫妇,他们说写这些牌子的大多数是Ely的本地人,这里的矿藏非常丰富,多年前这里有矿厂,但是因为在五大湖区,这里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湖泊,政府担心开矿污染了水资源和环境,强制关闭了矿厂。这一度带来当地经济的萧条,现在Ely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是旅游业,很多人夏天来这里避暑,冬天来这里滑雪。

 

在Ely的两天,我们还有不少机会与当地居民交流。我有机会碰到Ely的本地人Ted,我在一次聚餐时向Ted再次问起关于开矿的问题,Ted说他作为Ely的本地人是反对开矿的,因为这很容易污染水,不过他说招待我们晚餐的这个家庭(当地一家报纸的发行人)是支持开矿的,因为他们家族在当地的矿产上有很多利益,因为也有些人认为,若是做好足够的措施,污染是可以很好避免的。

 

40多岁的Ted做投资,他跟我提到他对美国未来的担忧,因为金融危机让他看到,贪婪如何控制着华尔街,而华尔街如何左右着政府。Ted说尽管美国的股市今年以来很不错,但是他觉得不乐观,因为这个模式没有真正改变,因为人性如此。他对中国的情况最关心的是,一个是房地产泡沫,他看到媒体上报道很多城市的新盖房子大量空置;一个是富士康这样的工厂里,工人的生活条件和待遇很差。这两个问题,不但出现在Ted的话题中,也出现在当地不少与我接触的居民的话题中。显然,他们从媒体上看到关于中国的报道中这两个问题时印象最深的。

 

值得一提的还有Steven夫妇,这对年近50岁的夫妇之前都在东海岸的大城市工作,一个任职政府机构,一个从事IT行业,但几年前双双辞职来到Ely小镇定居。这个故事有点象美国版的射雕侠侣。Steven的妻子说,我们就是想要在还抬得动箱子的时候搬去我们理想中的地方生活。现在Steven在当地做稳定的税务咨询工作,妻子则好像做些工作时间弹性很大的生活用品销售。我问Steven这里冬天那么冷你们是否习惯,Steven说他宁愿冰天雪地要不想去热带生活,因为冷了可以多穿衣服,但是热了让人无法逃避。其实,冬天这里有很多乐趣,比如可以滑雪,还可抓鱼、打猎。

 

Ely当地的野生动物很多,常见的有一种叫loon的鸟(似乎已经成为明尼苏达州的“州鸟”了)、麋、鹿等,还有狼,当地专门建了个保护狼的International wolf center。Don告诉我当地是允许狩猎的。我在当地的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说的是当地政府已经开通移动手机申请购买狩猎证的服务了,对于那些狩猎证过期的狩猎者来说,可以通过智能手机的运用软件随时向当地政府申请购买狩猎证。 

 

 

临走时简单而特别的早餐,Sandra一大早起来在附近的花园采摘了蓝莓和红莓,以及几朵据说是可以吃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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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涛

付涛

17篇文章 8年前更新

互联网与社会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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